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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尽的王夫人
[来源:本站 | 作者:原创 | 日期:2016年10月9日 | 浏览31 次] 字体:[ ]

 《红楼梦》,一部绝代奇书,一位痴情寂寞的作者,一个扑朔迷离的批书人,一本残缺不全的手稿,无数圆梦续梦的后传……留给后人无限遐思。张爱玲说:“人生有三叹,一叹鳜鱼多刺,二叹海棠无香,三叹红楼不全。”《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1715——1763)名霑,字梦阮,号雪芹,又号芹圃、芹溪。祖籍辽阳,先世原为汉族,后为满洲正白旗包衣。生长在三代江宁织造之家,后因清廷内部斗争家道中落,后半生穷愁潦倒,居于北京西郊闭门著书,以毕生精力创作了这部绝代奇书,而《红楼梦》更是成为我国古典小说最高成就的代表。一本《红楼梦》包含了一个社会、一个国家、乃至于一个世界。不同的人读《红楼梦》都会有不同的感想,正如鲁迅在《〈绛洞花主〉小引》中所说的:“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一代大师王国维更是将叔本华的哲学引入了《红楼梦》之中。而我则从“情”这一角度来读《红楼梦》,用一颗感性的心去体会曹雪芹先生笔下的真情流露。

“情”这个字在《红楼梦》中出现的频率是很高的,开篇第一回就交代了此书曾经被命名为《情僧录》,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中写太虚幻境宫门上横书四个大字“孽海情天”,对联上写的则是“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在金陵十二钗正册中,最后一页写秦可卿的提笔便是“情天情海幻情身”,而在警幻引见的四位仙姑中就有一位“钟情大士”,最后在情榜上给贾宝玉的考语为“情不情”,对林黛玉的考语为“情情”……总之,通部书中难逃一个“情”字。那么这个所谓的“情”字指的是什么呢?仅仅是指儿女私情吗?

对于这个“情”字,我们显然不能仅从儿女私情的角度来狭隘的理解。在《红楼梦》中,既写了宝玉和黛玉、贾蔷和龄官、贾芸和小红等等很多人的爱情,同时也描述了贾宝玉同秦钟、柳湘莲、蒋玉菡等人的友情。那么在书中有没有写到亲情呢?我们说那是肯定有的。一部杰出的小说,写了爱情写了友情,是不可能不写亲情的。那么,《红楼梦》中的亲情在哪儿呢?为了解答这个问题,我们就不得不提及一个冷门人物——王夫人。因为在整部小说中,王夫人对贾宝玉的爱是一个母亲对子女的爱的最好表达。

在书中,王夫人作为荣国府二老爷贾政的正房夫人、九省都检点王子腾的妹妹,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慈眉善目、恬静寡言、不理家事、一心向善。曹雪芹给她一语定评的就是“极好清静的”。然而,世人对王夫人的评价又不止于此,有人会说,不对啊,王夫人她不是逼死了金钏儿吗?她不是撵走了晴雯吗?她可是个实实在在铁石心肠的封建家庭主妇耶!那么,书中的王夫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

普天之下最真最深的就是父母对子女的爱了,父母对子女的爱是一种与生俱来发自内心的爱,不带有任何杂质。

因此,我首先要谴责的就是那些将王夫人对贾宝玉的疼爱看作是王夫人自我谋利的手段之人,这种人不仅仅只是读书肤浅只从字面上来看望夫人,更重要的是缺乏人性。在第三十三回“手足耽耽小动唇舌,不肖种种大承笞挞”一回中,王夫人见贾政要勒死宝玉,便连忙抱住,哭道:“老爷虽然应当管教儿子,也要看夫妻情分上,我如今已将五十岁的人,只有这个孽障,必定苦苦的以他为法我也不敢劝,今日越发要他死,岂不是有意绝我。”随后又痛哭贾珠:“若有你(贾珠)活着,便死一百个我也不管了。”这能看做王夫人自私的的证据吗?这是王夫人在回护宝玉,因为此时贾政对宝玉恰在火头之上,从宝玉的角度是劝不回来的,所以王夫人只是转变一个角度来劝解自己的丈夫。事后王夫人对袭人说:“好歹留心保全了他(贾宝玉)就是保全了我。”这好像也不能拿来做王夫人自私的证据吧?王夫人如此对袭人说只是为了打动袭人让袭人死心塌地的照顾好贾宝玉。因此这些话固然是王夫人说的,但是我们能不能以此就断言王夫人对贾宝玉的爱仅仅是为了巩固她在贾府的地位呢?能不能就以此而断言王夫人对贾宝玉的爱只是物质的虚假的呢?显然,我们不能就这样抹杀一位母亲对儿子的爱。

当我们从一位母亲的角度重读《红楼梦》时,当我们静心细品重新审视这位母亲时,你一定会有一种欲哭欲泣的感觉,正如脂砚斋在批语中所说的“普天下幼年丧母者齐来一哭”。这条批语见于庚辰本第二十五回“魇魔法叔嫂逢五鬼,通灵玉蒙蔽遇双仙”,书中写道贾宝玉“滚在王夫人怀内”,王夫人“便用手满身满脸摩挲抚弄他,宝玉也扳着王夫人的脖子,说长道短”,这可真是一幅慈母稚子图,字里行间无不透出浓浓的母子亲情。

我们在剖析一个人物时,不能脱离其本身身份及所处环境进行空谈,要解读王夫人,我们首先要明确一点——王夫人是一位母亲,其次才是贾府的女主人。而为人母者永远离不开一个“爱”字,正如全天下为人母者一样,王夫人对贾宝玉的爱是无私的、纯真的、含金量百分百的。第二十三回“西厢记妙词通戏语,牡丹亭艳曲警芳心”中写道“王夫人便拉他(宝玉)在身旁坐下”……你看他们母子到哪儿都这么亲密,后面还有,“王夫人摩挲着宝玉的脖项,说道:‘前儿的丸药都吃完了?’……‘明儿再取十丸来,天天临睡的时候,叫袭人服侍你吃了再睡’”,你看王夫人总是喜欢“摩挲”宝玉,这就是一种母爱的表现,恰如舐犊情深一般在爱抚中传达着母子间无限的亲情,而当贾环故意推到烛台用蜡油烫伤宝玉的时候,素来以清净慈祥著称的王夫人竟然一改往日的矜持,痛骂贾环和赵姨娘:“养出这样黑心不知道理的下流种子来”,此时的王夫人只是念着宝玉,早将一切诰命夫人大家风范都抛诸一边。她看着宝玉被烫伤的脸“又是心疼,又怕明日贾母问怎么回答,急得又把赵姨娘数落一顿”,这个善良的母亲身为封建大家庭的主母完全有权力因为这件事严惩赵姨娘,而王夫人却只是“急的又把赵姨娘数落了一顿”,在宝玉被魇后王夫人更是哭的死去活来,“亲身守护,不许别个人进来”。毕竟王夫人曾经经历过丧子之痛,当年贾珠之死必然给王夫人带来了巨大的痛苦,所以对现在仅有的儿子宝玉自然是过分溺爱,这是任何一位母亲都会有的母爱。

在贾政痛打宝玉时,王夫人听闻后“忙穿衣出来,也不顾有人没人,忙忙赶往书房中来,慌得众门客小厮回避不及”,到了书房后王夫人更是哭天抢地的回护宝玉,“儿一声肉一声,数落一场,又哭不争气的儿”。“笞挞”事件过后,王夫人又是心疼的照顾宝玉:“你想什么吃?回来好给你送来的”。

其实,书中王夫人对宝玉的疼爱表现的最明显的两次恰恰就是世人对她批判最厉害的两次,一次是撵金钏儿,一次是撵晴雯。撵金钏儿时,她曾痛骂金钏儿“下作的小娼妇,好好的爷们,都叫你教坏了”;当晴雯谎称近不得宝玉时,王夫人忙说:“阿弥陀佛!你不近宝玉就是我的造化,竟不敢你费心”。而两件事情都是以丫鬟被赶出贾府后死去为结局的。王夫人做此极端之事直接导致了金钏儿投井、晴雯病逝等一系列悲剧的发生,看似是王夫人铁石心肠冷面残忍。然而,当你站在王夫人的立场上以一个母亲的视角来重新审视这两件事情时,我们将不禁为之动容,一个母亲爱自己的孩子竟到了不惜致他人于死命的程度,可见这份感情是何等的真挚啊!

在王夫人心中最重要的就是宝玉了,她和现在的母亲一样总是担心儿子会学坏,所以她会让袭人去“监视”宝玉的一举一动,当袭人向她汇报情况时,王夫人表现的异常紧张,她先是“吃一大惊,忙拉着袭人的手问”,听了袭人的话后又是“阿弥陀佛”的一声感慨,后来又是“如雷轰电掣的一般”,王夫人这样的敏感反应恰恰是是她做为母亲的伟大而无私的爱子之情的最好体现,也正是这样的舐犊情深直接导致了金钏儿和晴雯的悲剧。

在金钏儿死后,宝钗在安慰王夫人时曾向她询问过此事的缘由,明明是因为宝玉和金钏儿之间的事导致了金钏儿的死,可她却轻轻的将真事隐去,“原是前儿他(金钏儿)把我一件东西弄坏了,我一时生气,打了他几下,撵他下去”,她明明只打了金钏儿一下,可为了让宝钗相信她的话,王夫人却说打了几下,这样她就可以把金钏儿投井的原因都揽到了自己“打了他几下”上来。她情愿自己承担逼死金钏儿的责任,也不肯让别人知道宝玉在这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这样王夫人就能保住贾宝玉的名声了。不管何时何地,王夫人用是贾宝玉的守护神绝不肯让他受到丝毫伤害。由此可见王夫人用心之良苦。

王夫人的所作所为恰是一位母亲对子女最无私的爱,是母亲望子成龙的期待,她害怕金钏儿、晴雯那样的漂亮少女迷惑宝玉,因此她要翦除这些在她眼中属于轻薄女子的丫鬟来为宝玉的健康成长创造一个有利的生活环境。正是这种母爱的伟大,促使王夫人撕掉了她多年来展示给世人看的慈眉善目的虚伪面具,显露出她人性中杀伐决断的一面。曹雪芹也只有如此着笔才能使一个平面的人物立体起来跃然纸上。因此,我们在同情金钏儿和晴雯的同时,也应该试着去理解王夫人的良苦用心。虽然,王夫人在处置金钏儿和晴雯时不够理智,但是我们在今天重读《红楼》时不应该再感情用事了。

还有一点也是值得一说的。和普天下为人母者一样,作为母亲的王夫人最令她欣慰的就是宝玉对她的孝顺。第三十七回“秋爽斋偶结海棠社,蘅芜君夜拟菊花题”中在闲闲一笔处写了秋纹的一段话,说是秋纹奉宝玉之命送了一瓶花给王夫人去赏玩,当时王夫人正带着赵姨娘、周姨娘和王熙凤在找王夫人年轻时的旧衣裳,见了花后高兴的什么似的,用秋纹话说就是“一见了,连衣裳都不找了,且看花儿”“当着众人,太太自为又增了光,堵了众人的嘴,太太越发喜欢了,现成的衣裳就赏了我两件”。从一个下人的眼中来观一慈母之欣慰,足见王夫人爱子之心。

终究还是个好人

王夫人逼死了金钏儿,撵走了晴雯,处置了四儿,估计先前为枫露茶事件下令撵走茜雪的也是她。虽然,这些悲剧都是王夫人一手造成的,但是,我们依然不能以此而将王夫人定评为恶人或伪善,王夫人终究还是个善人。

曹雪芹笔下的王夫人乐善好施、极为清净,除了撵金钏儿和晴雯时发火外,并未见她怎么大动肝火过,而对来打秋风的刘姥姥,王夫人则是颇显怜贫之心,刘姥姥第一次进荣国府时,王夫人因有事没有见她,着王熙凤接待,周瑞家的转达王夫人的意思“往常来一遭,却也没空了他们,今儿……也不可简慢了他便是有什么说的,叫奶奶裁度就是了”,正是王夫人这句话使刘姥姥第一次来贾府就收获了二十两银子,喜得跟什么似的。刘姥姥第二次来荣国府,在她随贾母游览大观园时见到了王夫人,这次刘姥姥可谓收获颇多,在她回家的前一天晚上,平儿替她收拾行李时告诉她:“这每包五十两,共是一百两,是太太给的……”第三十六回“绣鸳鸯梦兆绛芸轩,识分定情语梨香院”中,王熙凤和王夫人论起家中人每月所得月例时,可知王夫人的月例是二十两,像赵姨娘这样的半个主子月例是二两,而对于袭人特殊照顾的二两一吊钱则是在省却官中例钱的基础上从王夫人的月例中扣出的。但是,这回给刘姥姥一次就是一百两,这可就是王夫人半年的积蓄啊!对待这么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老村妪,王夫人出手如此大方,固然有她显富的一面,然而我们也不能轻易抹杀她善良的一面。同样对比于王熙凤,两人在对待刘姥姥的态度上是有着相当大的差距的,至少作为一个大家族的主母,王夫人对刘姥姥的态度远没有王熙凤那么轻蔑。毕竟,侯门深似海,换做别家的夫人刘姥姥恐怕连面也见不着,至于银子就更别想了。

第三十回“宝钗借扇机带双敲,龄官画蔷痴及局外”中写王夫人是个“宽厚仁慈的人,从来不曾打过丫头一下”,而王夫人这次之所以打了金钏儿是因为见到金钏儿“行此无耻之事,此乃平生最恨者,故气忿不过,打了一下,骂了几句”。你看,王夫人即便是在平生最恨之时也不过是“打了一下”“骂了几句”,对比王熙凤的“只叫他们垫着磁瓦子跪在太阳底下,饭茶也别给吃,一日不说跪一日,便是铁打的,一日也管招了”孰仁孰毒就不必我细说了吧!而且金钏儿死后,王夫人也是很伤心的,有人就说这是王夫人虚伪处,我说那是你读书不仔细。当我们细读文本时就会发现王夫人那根本就不是虚伪。第三十二回“诉肺腑心迷活宝玉,含耻辱情烈死金钏”中写金钏儿死后宝钗往王夫人处探视,“只见鸦雀无声,独有王夫人在里间房内坐着垂泪”,这是虚伪吗?在“里间房内”独自垂泪,虚伪给谁看呢?如果要虚伪,王夫人就应该当着众人的面垂泪。可她却没有,这一次王夫人是很真切地垂泪了。在那个时代,作为一家主母,以她的身份地位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甚至不应该因为一个丫头的死儿垂泪,可王夫人却是“到底我心不安”,还说“金钏儿虽然是丫头,素日在我跟前,比我女儿也差不多”,此时的王夫人“口里说着不觉下泪”,这声情并茂的悲戚恐怕不是“虚伪”一词所能诠释的吧?

早在第十二回“王熙凤毒设相思局,贾天祥正照风月鉴”时,代儒来贾府替贾瑞讨人参救命,王夫人立刻吩咐凤姐“秤二两给他”,在凤姐百般推脱之后,王夫人又道:“就是咱们这边没了,你打发的人往你婆婆那边问问,或是你珍大哥哥那府里再寻些来,凑着给人家,吃好了,救人一命,也是你的好处。”这一通话也是极为真切的,字里行间莫不流露着王夫人的慈悲之心。

第五十八回中写宫里的老太妃薨了,国孝之中,公府之家都不许摆戏,于是贾府就面临如何处置当初为元妃省亲而准备的戏子——“红楼十二官”的问题了。这十二个女孩子本是当日贾府从外头买回来的,属于贾府的财产,然而王夫人却同情她们“也是好人家的儿女,因无能卖了做这事,装丑弄鬼几年”。要知道在那个时代戏子的社会地位是很低的,从旁人口中我们就可以知道她们的处境了,第六十回“茉莉粉替去蔷薇硝,玫瑰露引来茯苓霜”中就描写了赵姨娘风风火火的往怡红院闹事时,赵姨娘曾恶毒的骂芳官:“小淫妇,你是我银子钱买来学戏的,不过娼妇粉头之流!我家里下三等奴才也比你高贵些的”,芳官还了几句嘴,赵姨娘就“气的便上来打了两个耳刮子”。你看在贾府中地位较低的赵姨娘都能三两句话就动手打芳官,可见戏子在当时社会的地位有多低了。然而王夫人却在这里表现出了深切的同情,并想“如今有这机会,不如给他们几两银子盘费,各自去罢”。这是要放她们出去、给她们自由、让她们过正常人的生活啊!这在封建社会中是很难得的,而恰是王夫人的这一决策成全了贾蔷和龄官的美满姻缘。

在对待赵姨娘的问题上,王夫人也是给予了一颗宽厚仁慈的心。首先,妻妾之间素来就是有着打不完的仗的,而王夫人却从未对赵姨娘他们实施什么人身攻击,到时赵姨娘总是处心积虑见缝插针的使坏心算计王夫人和宝玉他们。在书中我们看不到王夫人和贾政、周姨娘赵姨娘之间有什么口角,王夫人唯一一次拿出她女主人的架子来教训赵姨娘的时候,也只是因为贾环用蜡烛油烫伤了宝玉,赵姨娘作为他们那个集团的首脑人物,被骂两句也是咎由自取的,谁让他们得寸进尺地触及了王夫人的底线呢?然而即便是王夫人在盛怒之下也不过是“急的又将赵姨娘数落一顿”。

对于贾政夜夜宿于赵姨娘处,王夫人却是从无怨言的仅此也是很令人敬佩的,像赵姨娘这么讨厌的女人,估计除了贾政以外不会再有人喜欢她了,可王夫人却还是包容了她和贾环的存在。要知道,贾环在将来是会成为贾宝玉的竞争对手的,虽然目前是宝玉为长据有利形势,但谁也说不准将来的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因为贾政就是由次子的身份得皇上恩典在贾赦袭爵后另外加赏的员外郎,而且因为深得贾母的欢心,贾政夫妇居然堂而皇之地住在原该由贾赦和邢夫人居住的荣国府正房之中。这一切都是贾母给的,然而贾母年事已高,一旦她老人家仙逝,贾政和王夫人该怎么办呢?况且在第七十五回“开夜宴异兆发悲音,赏中秋新词得佳谶”中,贾赦和贾政兄弟之间的矛盾就显现出来了,当时贾政看了宝玉和贾环写的诗后“很不悦”,贾赦则将贾环的诗拿来一看竟连声赞好,说了一句令人触目心惊的话:“将来这世袭的前程定跑不了你袭的”贾赦这话说得很凶险,要让贾环袭爵就是和贾政过不去。在如此之多的压力下,王夫人竟从未像赵姨娘对付宝玉那样去对付贾环,甚至还亲自抚养探春长大成人,将探春调理的远胜于迎春、惜春两姐妹被誉为贾府的玫瑰花。

王夫人就是这么一个善良的人,缺乏危机意识,只是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侍奉婆婆恭敬有礼,对待妯娌谦和亲善,一味的怜贫惜弱、乐善好施,对待像贾瑞、刘姥姥这样的穷亲戚也是关怀有加,在秦可卿生病时长她三辈的王夫人也多有探问,一面还安慰贾母说:“这个症候,遇着这样的大节不添病,就有大好的指望了”。

那么,如此善良的王夫人就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了吗?莫非她竟如圣人一般无可挑剔了吗?当然也不是这个样子的。王夫人作为封建大家族的主母,她就像一个国家的总理那样要处理很多事情,如果以上所描述的那个王夫人,显然无法越过长房媳妇邢夫人而成为贾府主管的,所以我们下面就来讨论一下作为贾府主管地王夫人。

王夫人在贾府有着很高的地位,而且还是相当稳固的。首先,在那个时代母以子贵,宝玉就是她在贾府崇高地位的最有力的保障,有了儿子就算是赵姨娘那样讨人嫌的女人,也能一步就从仆人进为半个主子的地位,何况像王夫人那样高贵的诰命夫人呢?其次,王夫人来自金陵王家,那个家族素来就有“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的声誉,第七十二回“王熙凤恃强羞说病,来旺妇倚势霸成亲”中,王熙凤就曾大声地抢白贾琏说:“我们王家可那里来的钱,都是你们贾家挣得?别叫我恶心了,你们看看你们家什么石崇邓通,把我们王家的地缝子扫一扫,就够你们过一辈子了,说出话来也不怕臊!”王熙凤这一通牢骚固然是很难听其中也不乏夸张之辞,但能够在贾琏面前抛出这么一大串抢白来,就算有些夸大也不会相去太远,何况王熙凤还有一句话那是铿锵有力的,她说“如今对证:把太太和我的嫁妆细看看,比一比你们的,那一样是配不上你们的”,这可就是拿出真凭实据来对质了。第六回中写贾蓉来借玻璃炕屏时,王熙凤也曾说过“没见我们王家的东西都是好的不成”这样的话。第十六回“贾元春才选凤藻宫,秦鲸卿夭折黄泉路”中王熙凤还曾说过:“我们王府也预备过一次(接驾),那时我爷爷单管各国进贡朝贺的事,凡有外国人来,都是我们家养活,粤闽滇浙所有的洋船货物都是我们家的”。你听听这口气,做一个“我们王家”,右一个“我们王家”,这个生于王家末世的二奶奶有且如此整日将“我们王家”挂在嘴上,可以推想生在王家盛时的王夫人心里是何等的优越,而且后来王夫人的哥哥王子腾又升了九省都检点,王家更是不可一世了。凭借这身后娘家强大的势力,王夫人的地位就不那么容易动摇了,因此她和贾政才能在冷淡中依然维持着夫妻关系。王夫人自己本身也很争气,头胎便是个公子贾珠,贾珠虽然早死,但他毕竟还留下了个儿子贾兰;后来一胎虽然只是个女儿,但是这个女儿可比一个普通的儿子还要强得多,元春在十六回就才选凤藻宫尚书加封为贤德妃,成为贾府最强大的政治靠山;除此之外,还有个衔玉而诞的公子贾宝玉。有这么多功绩在那儿,王夫人还用得着担心她在贾府的地位会受到动摇吗?所以她每一次出场都是那么得庄严肃穆。

然而王夫人毕竟也是个人呀,她不可能总拉长着脸啊,她也会笑一笑啊!所以当我们通览全书时就会发现王夫人的笑是那么得意味深长。

首先来看看王夫人都对谁笑过。写到王夫人笑的笔墨还是不少的,但是能得到王夫人微笑以待的人却不多,算算王夫人平时似乎只对贾母、薛姨妈、宝钗、王熙凤还有她儿子宝玉这些人笑一笑,其中最多的微笑当然是给家母的,而最假的恰恰也是给贾母的,你细读文本就会发现其实王夫人很擅长于在贾母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感情,她和贾母说话时永远是“笑道”“笑着说”然而不论王夫人再怎么努力掩饰都遮不住她与贾母之间的矛盾,这个问题我们后面再论。

如果说对贾母的笑是假的,那么相比而言,王夫人对王熙凤、薛姨妈母女还有宝玉的笑则显得真实得多,毕竟凤姐是她的内侄女,两人在一起时以商议家务事为主,那么她们必然会在达成某一共识的时候会心的相视一笑;对薛姨妈笑则是因为她们俩是亲姐妹,而且她们两个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有事没事坐在一起商议家务,算计着怎么过日子,第七回“送宫花贾琏戏熙凤,宴宁府宝玉会秦钟”闲闲一笔写了王夫人的日常生活就是“和薛姨妈长篇大套的说些家务人情等语”,注意曹雪芹的写得很细,你看了这句话还会觉得王夫人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吗?不是的,她只是在贾母跟前装深沉,和薛姨妈在一起时她也是会“长篇大套”;对于贾宝玉的笑恐怕才是最真诚的,是一种母亲对子女疼爱的表现吧!

讲到这里,我相信各位更想了解的还是王夫人对宝钗的笑。既然提到宝钗,我们就要将黛玉同宝钗放在一起进行讨论。凡是在贾府中生活过的人都无一例外的要面对一个选择性的问题——在林黛玉和薛宝钗之间更喜欢哪一个?对于这个问题,贾母和王夫人的答案最为明确,贾母固然回答“林黛玉”,而王夫人必是答“薛宝钗”。那么这个问题就直接导致两人在“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的纠缠中形成鲜明的对立。于是,贾母和王夫人的第一个矛盾就产生了,婆媳两人在审美和价值取向上背道而驰了。在对待钗黛二人的态度上,王夫人表现出了明显的偏爱,通部书中王夫人只是在林黛玉刚进贾府时对她笑过一次,此后就再也没有对黛玉笑过了,而对宝钗则大不同了,王夫人不仅对她笑过而且还对她哭过,和宝钗在一起时的王夫人要亲切的多。王夫人和人对话时是很注重称呼的,她对宝玉则是很疼爱的称为“我的儿”,对宝钗则总是笑道“宝丫头”怎么怎么样的,那么王夫人对黛玉呢?极为冷淡而又庄重的称其为“林姑娘”,有时即便是当着贾母的面王夫人对黛玉也并不客气,第四十回“史太君两宴大观园,金鸳鸯三宣牙牌令”中写贾母领众人至潇湘馆,“林黛玉亲自用小茶盘捧了一盖碗茶来奉与贾母”,当时王夫人就冷冰冰地说:“我们不吃茶,姑娘不用倒了”。这“林姑娘”显然没有“宝丫头”来得亲切吧!

在前面的讨论中,我们可以看出王夫人最舍不得的就是贾宝玉,最害怕的就是宝玉受到伤害。然而,自从黛玉出现后,贾宝玉的生活就不再平静而是频频出状况。黛玉刚到就引得宝玉大发脾气几乎把那被视为命根子的通灵玉给砸了,从那以后,宝玉宝玉的心情就开始随着黛玉起起落落了,宝黛二人每一次怄气,王夫人都看在眼里,看着自己的儿子难过,为娘的能不心疼吗?所以她不喜欢黛玉,尤其是在五十七回“慧紫鹃情辞试忙玉,慈姨妈爱语慰痴颦”中贾宝玉因为紫鹃戏言林妹妹要回姑苏就要死要活又痴又傻的,王夫人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只是当着贾母的面不好发作罢了。但是从那一回之后宝黛二人的恋爱基本步入正轨,而与此同时王夫人对黛玉的讨厌也渐渐透明化了。

王夫人不喜欢黛玉的原因恐怕还不止是这些。很可能黛玉之母贾敏未出阁时和王夫人之间的姑嫂关系并不好,似乎贾赦、贾政和贾敏的关系也并不好,贾敏逝世后,林黛玉来到荣国府依附外祖母时,贾赦和贾政都没有见她,贾赦是让下人传的话“连日身上不好,见了姑娘彼此倒伤心,暂且不忍相见”,贾政则是由王夫人传的话“你舅舅今日斋戒去了,再见罢”。很可能因为林黛玉和母亲贾敏长得很像,所以王夫人一见到黛玉就想起了当日之事。第七十四回“惑馋斜抄检大观园,矢孤介杜绝宁国府”中,王夫人问凤姐的一句话很有意思“上次我们跟了老太太进园逛去,有一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有些像你林妹妹的,正在那里骂小丫头,我心里很看不上那狂样子”王夫人这是在说谁啊?是怡红院里的大丫头晴雯,w王夫人见到晴雯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啊?书中写到“(王夫人)冷笑道:‘好个美人!真个成病西施了。你天天做这轻狂样儿给谁看?’”这仅仅是在骂晴雯吗?所谓“晴为黛影”,你只要把晴雯换成黛玉你就会发现这通骂也是对榫的。王夫人就是讨厌长得像林黛玉确切的说是讨厌长得像贾敏那样的女子,“水蛇腰、削肩膀,眉眼有些像你林妹妹”王夫人一语道破她不喜欢黛玉的原因就是她对黛玉的眉眼很反感,因为王夫人只要一看到那双眉眼就会立刻想起黛玉的母亲贾敏来。曹雪芹在给人物取名字的时候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整本书中能正儿八经有个名字的女子在作者心目中的地位是不言而喻的。而黛玉的母亲恰恰就是叫“贾敏”,一个“敏”字可见贾敏的聪慧。而且就算是从黛玉的聪明伶俐也可以推想乃母之谈吐尖锐,以贾政王夫人夫妇之木讷,想必在嘴皮子上永远不是贾敏的对手,所以王夫人极有可能一直耿耿于怀。

而宝钗则不同了,王夫人和薛姨妈从小一起长大,相亲相爱手足之情可想而知,而宝钗又生得丰润典雅,在第八回“比通灵金莺微露意,探宝钗黛玉半含酸”中,作者对宝钗进行了第一次肖像描写:“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再看宝钗为人“看去不觉奢华……罕言寡语,人谓藏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且一回味,这不就是一个王夫人再版吗?难怪王夫人会喜欢宝钗了。

作为儿媳妇的王夫人和婆婆贾母之间有着一场打不完的战役,王夫人从进门的第一天起就在这个精明能干的婆婆的压制下改变着自己。从贾母对黛玉的溺爱我们不能看出当日贾敏未出阁前在家时贾母是何等的宠爱她,以至于将两个儿子都扔在一边。第七十四回“惑奸馋抄检大观园,矢孤介杜绝宁国府”中写王夫人从邢夫人处得了“什锦春意香袋”至王熙凤处商议查察此事时叹道:“……只说如今你林妹妹的母亲为出阁时,是何等的娇生惯养,是何等的金尊玉贵,那才像个千金小姐的体统……”对比她的另一句话“我虽无受过大荣华富贵”细细一读可不就是酸劲十足。当时王夫人嫁入贾府,与这么个“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狭路相逢,她们可能在暗中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角逐,很可能王夫人和贾政甚至还有贾赦和邢夫人都败在了贾敏的手下,而贾敏能制胜的武器莫过于贾母的宠爱,因此贾母就成为其它儿女抱怨的对象。王夫人作为儿媳在封建伦理的制度下为能有还手的余地。但是,如今不同了,贾敏早已嫁到了林如海家而且已经病逝,贾母更是年事已高,王夫人在多年隐忍之中成了一位高深莫测的大家主母,她静静地等了十余年终于多年媳妇熬成婆了,所以此时的王夫人敢于向贾母发起挑战。第二十九回“享福人福深还祷福,斟情女情重愈斟情”写元妃在颁赐端午节礼时给宝玉和宝钗的节礼是同一等份额的而比别的姐妹多了一个红麝串,这很明显就是元妃在暗示希望宝钗嫁给宝玉,是贾家和薛家亲上加亲以壮大家族的势力,这也恰恰是王夫人和薛姨妈长久以来秘密商议的话题。然而,贾府的一把手贾母还健在,在那个封建大家族中毕竟还是这位老祖宗说了算,因此元妃并没有明确指出而是通过这一小事向贾母传达她的意思,可是,在贾母心中,对于贾宝玉的夫人她早有人选,那就是黛玉,因此贾母碍于元妃的面子选择了装聋作哑,将元妃的暗示置之不理,这一次王夫人有点恼火了,于是给贾母一定强度的反抗拒绝陪同贾母往清虚观打醮。而贾母也不是吃素的,所以在王夫人拒绝后有派人去请,贾母派的是谁啊?恰恰是薛姨妈。但是王夫人依然不肯向贾母低头再次拒绝了贾母的要求。于是贾母在清虚观发表了一通她的婚姻观点“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配得上就好,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罢了。只是模样性格儿难得好的”这是在说谁呀?谁家里穷啊?恰是父母双亡的黛玉。这话就是说给薛姨妈听的,因为贾母心里很清楚薛姨妈回去一定会告诉王夫人的。

王夫人和贾母在宝玉婚事问题上从一开始就有着深刻的矛盾,然而矛盾还远不止这些,因为贾宝玉除了娶妻之外还有妾,那么在娶妾的问题上贾母和王夫人的矛盾还是那么的尖锐。王夫人在对怡红院的丫头进行清洗时,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就是晴雯,而晴雯恰恰是贾母最看重的。第七十八回“老学士闲征姽婳词,痴公子杜撰芙蓉诔”写王夫人撵走了晴雯后得给贾母一个交代,当时贾母就提出质疑:“晴雯那丫头我看他甚好,怎么就这样起来?我的意思这些丫头的模样爽利言谈针线多不及他,将来只有他还可以给宝玉使唤得”,你看晴雯在贾母心中的地位,“只他还可以给宝玉使唤得”除了晴雯无第二人选了,而王夫人心中看好的始终是袭人。于是至此婆媳矛盾已经十分尖锐了。但是贾母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不会为了一个丫头而轻易和王夫人翻脸,因此贾母连连说“怎么就这样起来?”又说“谁知变了”贾母轻轻一句就将一场暴风骤雨消弭于未成形之前。在这次与贾母的交锋中,王夫人显现出了她年轻时的能耐来,她在这一回中告诉贾母“三年前我就留心这件事,先只取中了他”乍一听来,谁会想到这是一向以木讷著称的王夫人现编的一句谎言呢?就在第七十四回中,王夫人还问凤姐:“上次我们跟老太太进园逛去,有一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有些像你林妹妹的”这儿的上一次就是指刘姥姥进大观园的那一次,王夫人知道抄检大观园之前还不知道晴雯的名字,而她居然在这里若无其事的告诉贾母“我三年前就留心这件事了”,而且王夫人见到晴雯的第一眼就是晴雯“正在那儿骂小丫头”,就这样晴雯给王夫人留下了一个极差的第一印象“我心里很看不上那狂样子”。可是到了贾母面前时王夫人却说:“先只取中了他”。我忽然觉得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大恶之人而是伪君子。一个素来厚道的人偶尔一句谎言总是让人防不胜防的。然而,即便是如此,我也坚信贾母心中是雪亮的,这位老太太虽然年迈但不昏聩,在她心中对整个贾氏家族都看得很透彻,所以王夫人的小伎俩应该难逃老太太的法眼。

我们再来看看作为贾府女主人的王夫人。像贾府如此庞大的一个家族,它的主管太太是很难当的,即便是王熙凤如此乖巧之人也难全妥,多少还是有些纰漏的。那个贾府就是一潭浑水,深不可测复杂多变,贾府中上上下下个个是厉害的角色。第十六回“贾元春才选凤藻宫,秦鲸卿夭折黄泉路”中写王熙凤对贾琏的一通牢骚“你是知道的,咱们家这些所有的管家、奶奶们,哪一位是好缠的”,在这里脂砚斋有一句批语说“独这一句不假”,后面还说“错一点儿他们就笑话打趣;偏一点儿他们就指桑骂槐的抱怨,坐山观虎斗、借剑杀人、引风吹火、站干岸儿、推倒油瓶手不扶,都是全挂子的武艺”,细细品味王熙凤这通牢骚固然有她邀功的因素在里面,但同时也十分形象的向读者展示了贾府不为人知的凶险一面,尤其是后面那句“况且我年轻,头等不压众”。作为一个主管最重要的可不就是压众吗?想当日王夫人初到贾府时应当就是凤姐所说的那般境况,面对那些管家奶奶们,年轻的王夫人必是不压众的,恐怕当时第一个和王夫人为难的就是她那聪明伶俐的小姑子黛玉的母亲贾母贾敏。

有人就要问了,像王夫人这样的性格能熬过来吗?这么问可见是没有细读文本,第六回“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刘姥姥一进荣国府”中,刘姥姥说:“二十年前……我和女儿还去过一趟,他们家的二小姐,着实响快,会待人,倒不拿大,如今是荣国府贾二老爷的夫人”一语道破其中机关将王夫人的面纱撩起,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的王夫人,原来当日年轻时的王夫人可不就如今日之王熙凤?王夫人一步一步从媳妇熬成婆,看看往日的王夫人,再看看今日的王夫人,从一个“着实响快”之人变成一个“木头似的”人,可见贾府中斗争之激烈残酷。其实,王夫人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无所作为,她对荣国府可是了如指掌的,她总是冷眼旁观,她记得和刘姥姥家的连宗关系,她知道大观园中的小姐们需要一个独立的厨房方便她们吃饭,她陪贾母在园中逛了一圈就注意到了晴雯,她还知道四儿曾和宝玉开过“同日生日就是夫妻”的玩笑,她甚至还知道芳官的诨名叫“耶律雄奴”。难怪王熙凤遇事都必先和王夫人商议,可见王夫人之能干绝不输于凤姐探春之辈。

在曹雪芹笔下,没有一个平面的人物,每一个人物都是丰神饱满的,而王夫人作为《红楼梦》四百多个人物中极为冷门的一员,却向读者展示了一位封建大家庭主母的典型风采。在这位夫人身上,我们能读出她作为一位母亲的伟大、作为一个女人的善良、作为一家主母的睿智。然而,我们在看到王夫人光明一面的时候,也应该看到她作为一个封建女子的人性的弱点,即使母亲对自己儿子的爱是无可厚非的,但是,为了所谓的保护自己的儿子而不惜迫害他人的生命,为此,王夫人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背负沉重恶名为世人所谴责。王夫人作为一类人的典型代表,作为一个鲜活的小说人物形象,我们对她的研究和解读还远没有结束,王夫人身上所折射出来的人性的多面性还有很多很多,借用《论语》中大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所以今天我谨在此抛砖引玉,希望各位志同道合者再做努力不仅仅是从王夫人身上,更是从书中各个人物身上去解读人生解读社会,发掘出更多更有价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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